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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宗教研究所 唐晓峰

近年来,随着宗教问题在国际、地区事务及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影响日益凸显,加之我国高等院校及学术研究机构学科门类的逐步发展完善,以及各种有关基督宗教研究的国内、国际学术交流活动的广泛开展,基督宗教研究已经逐步走出低谷,成为一门显学,并构成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中不可或缺而又颇具特色的组成部分。据中国国家图书馆馆藏的中文普通图书目录显示,2002年以来出版的以“基督宗教”为主题的专著近200册(不完全统计),占建国后此类图书总量的三分之一以上;另据中国期刊全文数据库资料显示,最近五年大陆内地学界发表的围绕“基督宗教”这一主题的学术论文近6000篇,占1979年以来学者们发表的同一主题文章的三分之二以上。概而言之,这些研究包括以下内容:

一、对国外基督宗教的研究

2002年以来,大陆学界对国外基督宗教思想进行了较之以前更为广泛而深入的译介、研究。大量关于基督宗教神学思想、教会历史、圣经研究、发展趋势、新兴派别、哲学思潮的著作被翻译介绍进来,其中“历代基督教经典思想文库”、“当代基督宗教译丛”、“历代基督教学术文库”、“基督教文化译丛”等丛书在学界颇具影响,基督教哲学、神学美学、圣经文学、生态神学等专题均有相关译作问世;同时,国外主要神学家及神学派别的思想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关注和探讨,有关斐洛、奥利金、奥古斯丁、尼撒的格列高利、祁克果、尼布尔、普兰丁格等西方著名神学家、思想家的研究专著也在近年陆续出版;而且当代一些热点及现状问题同样未逸出学者们的视野,美国新基督教右翼运动、基督教锡安主义、福音派运动、基督教与生态伦理、基督教与女性主义、基督宗教教会发展等问题都成为学者们着力探讨的对象,并有多部专著发行;同时,学者们对基督宗教中一些重要范畴(比如原罪、爱、慈善等)的研究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文本研究的限制,开始与个体幸福、社会价值、政治格局、文化交流等现实的社会关怀相联结;以前较少有人问津的亚非拉美神学思想也得到了部分学者的关注,除发表多篇介绍相关主题的论文外,还有《当代亚非拉美神学、《解放神学:当代拉美基督教社会主义思潮》等具代表性的专著飨世。

二、对中国基督宗教的研究

最近几年,大陆学界对中国基督宗教的研究取得了蔚为可观的成绩。在继续进行历史文献的搜集、考订的同时,也对中国神学的构建、中国神学家的思想、中国境内基督宗教现状进行了深入阐释与解析。在资料收集与编订方面,学者们取得初步进展。一部囊括中国基督宗教历史及重要研究文献的《东传福音》(二十五卷)在2005年出版。另外,与在华传教士、中国神学家、近现代中国基督教运动相关的资料文献也得到初步收集与整理;在此基础上,学者们对传教士、著名基督徒知识分子,以及中国近代基督教运动进行了客观公正的介绍与研究,赵紫宸、吴雷川、诚静怡、吴耀宗、余日章、吴贻芳等多位基督徒知识分子纷纷进入学者们的研究视域,同时也出现多部研究非基督教运动、本色教会运动方面的专著,部分有代表性的传教士,如丁韪良、卫三畏、司徒雷登等人的思想和活动都得到了建基于历史事实上的学术探讨基督教地区史研究方面,学者们取得了丰硕成果,北京、上海、陕西、广东、云南、贵州、四川、台湾等地的基督宗教传播史均得到系统追溯;此外,“田野中的基督宗教”成为近几年学界关注的话题,在这种社会学方法的指导下,学者们调研了闽东、怒江傈僳族、水富县三角苗族村、岷县、瑞安、苍南、岭南、常德等地的基督宗教信仰状况,并有多部地区性个案研究的专著与读者见面;在这种现状研究中,中国基督宗教神学思想的建构、基督宗教与中国社会相适应、中国基督宗教的社会责任等话题也倍受学者青睐,基督宗教的社会性与处境化特征尽显其中。

三、学科间交互性的研究

在过去五年中,陆续有学者从文学、音乐、美学、法学等角度对基督宗教进行考察,形成了基督教文学、基督教法学、基督教音乐、基督教艺术等多个研究视角。在基督教文学方面,从西方的莎士比亚、哈代、狄更斯、雨果、卡夫卡、普希金、陀思妥耶夫斯基等文学泰斗,到中国的林语堂、巴金、曹禺、冰心、许地山、周作人、老舍等中国当代著名作家,他们的基督教情怀及其作品中蕴含的基督教元素都得到深入阐释。基督宗教对于诗歌、小说创作的影响,基督教与女性文学的关系等理论问题也得到深入剖析;在基督教音乐方面,学者们探讨了基督宗教与音乐、歌剧发展间的关系,基督教音乐的内在属性及社会意义等问题;在基督教美学方面,基督教美学的特征、东正教圣像的神学含义、基督教艺术的象征意义、巴尔塔萨的神学美学、中国特色基督教艺术方面的研究都取得突破性进展。湖北襄樊学院神学美学研究所也于近年成立。此外,一些来自法学界的学者们还初步涉猎了基督教与国际法、刑法的关系等问题。无疑学科间这种交互性的研究为基督宗教研究提供了更为广阔的空间和视角。

四、对当代天主教与东正教的研究

作为基督宗教的一部分,天主教的发展历史、在华传播史及一些教父神学家的思想早已得到学者们的关注。但对于当代天主教尤其是中国天主教现状却没有引起学界的普遍重视。最近几年这种研究现状略有改观,部分学者开始了这项颇有意义的研究工作,国外的天主教现状、中梵关系及天主教的妇女观、爱德观、文化观、生命伦理观等问题都得到初步阐释;同时,通过学者们的考察,人们对吉林、黑龙江、陕西、河南、云南等地天主教的早期传播情况也有了初步了解,甚至在近几年学者们还出版了多部中国天主教编年史及地区天主教发展史方面的专著;另外,天主教与公民道德建设的关系、天主教发展与和谐社会的建立、天主教的中国化、天主教的社会责任与社会关怀等问题也被学者们提到议事日程上来;同时,田野调查的方法也被引进到天主教的研究中,天主教在布依族社会中的发展、在滇藏交界处的村落中的传播均得到深入调研。此外,由北京天主教与文化研究所主编的《天主教研究论辑》为国内天主教研究提供了学术信息交流的平台。

最近几年,中国学界对东正教的研究已经基本上走出关注东正教文化、介绍东正教知识的阶段,转而开始探讨东正教与俄罗斯哲学及政治的内在关联性、东正教的罗斯化、现代性视域中的东正教、东正教修道理念、救世观等颇有深度的学术问题2002年以来,还有多部有关东正教神学、东正教哲学方面的译著、专著出版或再版,其中有影响力的有《俄国东正教会改革:18611917》、《俄罗斯东正教哲学》,《东正教神学导论》(译著),它们使东正教研究逐步为学界所认识、关注。

五、对基督宗教与其他宗教及文化间对话的研究

2002年起,大陆学界已经召开多次有关基督宗教与其他文化及宗教间对话交流方面的学术会议,其中较具规模的有200311月在西安举办的“佛教与基督教对话国际学术研讨会”、200512月在北京召开的“基督宗教与跨文化对话学术研讨会、200611月在上海举行的和合共生——上海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交流和对话研讨会。同时,与此相关的期刊、杂志、著作更是层出不穷。其间取得的丰硕成果充分表明,对于基督宗教与其他宗教及文化间的对话交流的研究已经不再局限于它们之间起源、教义、礼仪、制度等层面异同之比较上,宗教对话理论的研究、基督宗教与其他宗教和文化间的互动关系、历史上曾有的对话交流、本土化及传播经验的借鉴都成为学者们关注的内容,甚至一些学者还针对现实问题,如生态问题、生命伦理问题等,将基督宗教与其他宗教的解决方案加以对比,并提出互鉴、互补、合作的可能性。

六、中国内地基督宗教研究热点问题

以上学者们所进行的探讨凸显了近年来中国内地基督宗教研究领域的一些热点问题,诸如神学研究与宗教学研究的关系、基督宗教与社会关怀、基督宗教的世俗化与基督宗教的复兴、基督宗教派别内部及与其他宗教间的对话合作、基督宗教新兴派别及运动的兴起、汉语神学的理论与体系建构、基督宗教与中国社会、民国时期基督徒知识分子的思想、传教士与中国、中国基督宗教信仰现状、中梵关系及梵蒂冈研究等问题都成为学者们关注的焦点。

 

综上分析,中国内地的基督宗教研究在过去五年中除在数量上有所增多外,研究的格局也日益多样化、丰富化、深刻化。针对国外基督宗教,从之前以译介为主要内容的研究局面,逐渐过渡到介绍与研究并重阶段;而且,随着宗教学方法、宗教比较与对话视域的引入,对于中国语境中的基督宗教的研究也相应地呈现出多元及发展态势。同时,基督宗教研究在向各个学科领域延伸的同时,开始关涉到人类的生存、发展问题,从而使这种研究不再囿于书斋中的构想,而具有了现实意义。这些研究成果让我们坚信,中国的基督宗教研究在不久的将来必将出现一个译、介、研、创齐头并进的合理格局,出现一种百花齐放、万物并育的盛大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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